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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开心?
罗兰突然不想说可能让她更开心的话了。
但小人鱼还飘在岸边,黑发漂浮散在水面,双手托腮仰头看他,蓝眼睛一眨一眨地释放水色泡泡。等着他补充后续细节。
“……因为他无法承担太浓厚的感情。”
罗兰只好叹息着说,“无论是外人,还是自己的。”
墨丘利情感上有些障碍。
一般来说,他不会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往往人际关系当中,出现矛盾的第一时间,他的反应是松手后撤;浓度过高的感情让他不适,他同样会收手后撤。对于自己在意的人,他最经常的模式是观望与注视,然后默默付诸行动。但与纳娅不同的是,他的行动仅限于默默帮助对方这一点,绝不会是「主动靠近」。甚至越是在意的人,他越是会拧眉后撤。因为在他的情感机制中,每个人的最佳状态是各自孤立地生活,不必与某个特别的对象建立长期关系。不同于联姻、合作这种利益为纽带的关系,单纯以情感为纽带建立的亲密关系会触发他某种对不安定的预警。他不一定想要掌控他人,但对于自己和可能侵入自己边界的对象,会产生一种本能的对自控感的维系的追求。罗兰不清楚纳娅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但他很惊讶墨丘利会…主动锁住她。大概率她是把墨丘利的某个边界击碎又弃之不顾,激起了他强烈的反弹情绪。然而这就足够了吗?其实也并不够的。在将她锁住之后,依然感到不安定的这个人只会想要得到一个更真切的纽带。而在那个纽带存在之后,他大概率又要恐惧于即将面临的真实的关系,想要再次从中逃开了。——这要求其实有些刁钻。因为他恐惧的不是被爱,而是「去爱」。他害怕一个值得自己付出感情的人,激起这份让自己无法自控的去爱的本能。
这个人绝大多数情况下的气定神闲都源于这份将匮乏与吝啬当做常态的情感上的缺陷。
当有一个人把表层剖开,让深处晦暗的东西翻涌出来,在他内部深藏的黑泥般的混乱有可能导向任何糟糕的结果,却唯独不可能导向「相爱」。因为他缺失这一部分能力。他最喜欢双方都功能化、目的化彼此,没有任何感情纽带的关系。可惜的是迄今为止,他遇到的人都对他有所图。就连这样他都无法接受。
对于和养女的这段关系,罗兰更倾向于墨丘利会先翻来覆去地折腾她一段时间,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目的地把她搞到怀孕,然后忽然醒悟后悔,跑到外面寻欢作乐;再然后,在她伤心欲绝之后,后悔跑来亲自照顾,最后再恐惧于自己内心的震动与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内心世界,失控地把她丢出去嫁给谁。——在最后的最后,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在疼痛与绝对性的结束之中,满足于两人曾相爱的痕迹,默默以此作为终局,在物质上对她与她的丈夫进行无条件付出,以一种单方面的无偿付出作为对她情感上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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