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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修车铺门口摆了一桌，两张方桌拼起来，长条凳从巷口一直排到加油站对面。猪头肉切了一盆，花生米一盆，豆腐炖粉条一大盆，白酒两瓶，啤酒一箱。八家的人坐满，大熊坐主位，被老陈推到边上去了。

        小杏坐在桌子那头，帮着倒酒，倒到秀嫂跟前，秀嫂摆手，她就把瓶子口对着自己杯子倒满。林穗坐在老陈右手边，穿家常的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她吃虾，剥得慢，壳堆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老周也来了，婚庆公司那辆电动车停在巷口，他把一瓶酒塞给老陈，说今天这桌他沾个座。老陈说你沾什么座。老周说八辆车的事我还没谢你，今天这桌有我一份。

        吃到十点多，人散了一半，剩下的接着喝。大熊喝红了眼，拍着桌子跟老六说补偿的事他早该信老陈，早信早半年。老六说你早半年干什么，早半年我这车还在巷口堵着。

        夜里十二点，桌上剩三个人。老陈、林穗、小杏。小杏把盆里的粉条刮干净，刮成一团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林穗把虾壳盘端到桌子中间，说吃完收桌，明天还得早起。

        人走干净了，秀嫂来收她那只塑料拖鞋。拖鞋在会议室桌底下让老陈带回来了，搁在工作台上，鞋带上的胶圈还缠着。她站在门口不进屋，说鞋你搁窗台上就行。

        老陈把鞋拿出去递给她，顺手从水池边拎了一只暖壶，说脚洗洗再走，脚上全是汗。秀嫂站在门口不动，说你这儿有水吗。老陈说有，刚烧的。

        他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放了一只塑料盆，把温水倒进去，试了试水温，说过来。秀嫂把布包搁在工作台上，走过去，坐在矮凳上，把脚从拖鞋里退出来，泡进盆里。

        水漫过脚背，她脚心那层茧在水里泡开，颜色发白。老陈蹲在盆边上，拿一块旧毛巾在她脚心上搓，搓两下换一面，搓到脚趾缝，他用指甲刮了一遍。

        秀嫂低头看他蹲在那儿，灯光从他头顶上打下来，把他脸上一道一道的皱纹照亮。她说你今天让我干的事，我这辈子没干过。老陈说你干成了，两条都落了。

        秀嫂说你那桌底下腿伸了两个钟头，就不嫌酸。老陈说酸，酸到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个软。秀嫂说你膝盖打软那会儿我还当你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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