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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拍的是林家禾收工以後,在大棚门口坐着吃饭团的那场戏。开拍以前,陶见微蹲在门口,把那辆借来的电动车摆了三次位置,後座的外卖箱换了一个旧一点的,箱子上的贴纸撕掉一半。阿杰在後面说,陶老师,观众看不到这麽细。她说看不到,可是杜远看得到。
剧本上只有一行字,杜远却在门口坐了二十分钟,一句台词都没有,只是吃饭团,看手机,把手机的亮度调低,再调低一点。陶见微在监视器後面看着,想起十一月那天凌晨,他们三个人从那个年轻人身边走过去,谁都没有说话。
两点多,简宁发来一条微信:「睡了吗?」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没事,就是睡不着。」陶见微回她:「在鱼市,冷死了。」简宁回了一个哭脸,後面就没有了。陶见微看着那个哭脸,觉得简宁最近有点怪,想等杀青以後,找一个晚上好好跟她喝一杯。
三点多,有人在大棚门口叫了一声。
是那个年轻人,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昨天那条线外面,没有进来。陆惟安走过去,他把袋子递过去,里面是四十几杯热豆浆,杯子外面都起了一层水汽。
「鱼市对面那家早点铺,三点就开了。」他说,「昨天你们说手冻,我想这个比姜茶好喝。」
小郭要给他钱,他不要。陆惟安问他叫什麽名字,说片尾要谢谢他。
「方川。」他说,「方向的方,河川的川。我妈说我生在港口边上,看得到河出海,就叫川。」他想了一下,又说,「物流公司那边定了,下礼拜一上班,坐办公室。」
陶见微接过一杯豆浆,跟他说恭喜。方川笑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有一点不好意思。他说他妈听说他找到坐办公室的工作,在电话里哭了。
他没有多留,跟杜远点了一下头,戴上头盔走了。陶见微捧着那杯豆浆,站在门口看着他骑车走远,大棚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港口那边有一艘船在鸣笛。
四点,最後一个镜头拍完,鱼市的夜戏全部结束。小郭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说鱼市的戏全部拍完,只比预计多拍了二十分钟。剧组的人一边收器材一边鼓掌,大婶从带鱼摊後面跑出来,拉着杜远拍了那张合照,拍完还送了他两条带鱼,用报纸包好。
陶见微蹲在地上收围裙。陆惟安过来帮她拎袋子,跟昨天一样。走到车边,他把袋子放进後车厢,没有马上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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