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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结晶

        一、四月的冰

        四月中旬的高轮，樱花已经落尽。御所庭园里的石径上积着一层淡粉色的残瓣，被晨露黏在青苔上，踩过去没有声音，只留下湿湿的脚印。海风从品川湾吹过来，带着潮气与一点煤烟，松叶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四月十六日上午，内山小二郎拿着一个薄薄的公文夹，在书斋门口脱下军帽，立正行礼。他今年五十九岁，肩膀仍然挺直，只是眼下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些。

        「殿下，尼港。」内山把公文夹放在桌上，没有翻开，「第七师团的先遣部队四月十四日抵达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已经进入待命位置。尼港那边，海军通信兵曹原田的无线电昨夜仍然联络得上。石川少佐的守备队固守兵营，没有出现新的冲突。游击队方面，据居留民传出的消息，司令部设在原市政厅，兵力约四千。」

        「冰呢？」裕仁问。

        内山抬了抬眉毛。他早已习惯这位皇太子先问数字、再问天气、最後才问人，但今天这个问题还是让他停了半秒。「阿穆尔河口的冰，通常要到五月中旬以後才会开始松动，今年据说比往年冷。冰路一旦无法通行，船又还进不来，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空窗期。」

        「那就是说，」裕仁慢慢说，「在冰开之前，谁也帮不上谁。」

        「是。」内山停了一下，「臣以为，这也是对方的难处。他们得等冰开，我们也得等冰开。」

        裕仁点点头，没有再问。窗外有一只鹎在松枝上叫，声音又尖又亮。明羽在他脑子里安静地数着日子：历史上，五月下旬就是游击队撤离、处决俘虏、焚烧全城的时候。现在距离那天还有三十九天，而他能做的只是把可能的救援都排在冰的後面，等着它开。

        这种等待让他想起现代医院的加护病房外面。你已经把所有该签的字都签了，所有该打的电话都打了，剩下的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门，和门後某个你没办法替他呼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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